死去的亲人同名同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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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去的亲人同名同姓

作者: 鑫金阁
分类: 家庭
阅读: 80次
更新: 2026-04-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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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品简介

爷爷开始念叨那个名字,是在他确诊阿尔茨海默症三个月后。

正文内容

起初是偶然。母亲在厨房炖他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,砂锅咕嘟咕嘟响着,蒸汽氤氲了玻璃窗。爷爷坐在客厅老位置的藤椅上,膝盖搭着旧毛毯,望着窗外冬日灰白的天空出神。忽然,他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清亮的光,嘴唇翕动,用一种异常清晰、甚至带着几分少年般热切的语调,吐出两个字:“家明。”
母亲从厨房探出头:“爸,您说什么?”
爷爷没回头,依旧望着窗外,声音低了下去,变成含混的呓语,听不清了。母亲摇摇头,擦了擦手,只当是老人病情发展中的寻常混乱。
但“家明”这个名字,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。有时是在翻看旧相册时,他的手指摩挲着某张泛黄的照片边缘,喃喃道:“家明那时候,最喜欢穿这件褂子……”可照片上分明是父亲少年时的模样。有时是在电视播放戏曲节目时,听到某个唱段,他会突然抓住旁边父亲的手,急切地问:“家明回来了吗?戏要开场了。”父亲一脸愕然,只能拍着他的手背安抚:“爸,我在呢,我是建国。”
父亲周建国,爷爷周广福唯一的儿子。家明是谁?
我们查遍了族谱和爷爷有限的社交关系。爷爷是独子,父母早亡,没什么近亲。年轻时在供销社工作,朋友同事里也没有叫“家明”的。邻居?老宅的邻居换了好几茬,无从查起。这个名字像是凭空从爷爷日渐衰退的记忆深海里浮上来的幽灵,没有来历,没有对应,却执着地占据了他清醒与糊涂之间的边缘地带。
爷爷的状况时好时坏。好的时候,他能准确认出我们,甚至记得我前天答应给他带的稻香村点心。坏的时候,他会对着母亲叫“秀珍”(那是奶奶的名字,已去世十五年),或者反复收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包袱,说要“回家”。但无论清醒还是糊涂,“家明”这个名字,总是时不时冒出来,语气时而亲昵,时而担忧,时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。
“得把家明找回来,天冷了,他衣服不够。”爷爷攥着毛毯,眼神涣散地望着门口。
“家明功课好,将来能上大学。”他翻着我一篇幼稚的小学作文,却仿佛透过纸页看到了别的什么。
“别怪家明,他还小……”有一次,他甚至在睡梦中哭出声来,老泪纵横。
家明,家明,家明。这个名字成了我们家的一个谜,一个悬在日渐沉闷空气里的钩子。我们都默认,这大概是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常见的记忆错搭,将不同时期认识的人、听说的事混淆在了一起,捏造出一个不存在的人物。直到那个周末,父亲在阁楼整理旧物,试图找到一些能刺激爷爷记忆的老东西。
他搬下来一个落满灰尘的樟木箱子,是奶奶的嫁妆之一,很多年没打开过了。箱子很沉,锁头锈死了。父亲找来工具撬开。里面没有金银细软,只有一些更旧的家什:几匹早已褪色脆化的老布料,一本纸张粘连的《毛泽东语录》,一些缺了角的粮票,最下面,压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、扁平的方形物件。
父亲拆开油布,里面是一个硬壳的旧相册,封面是暗红色的绒布,边缘磨损得露出了纸板。他翻开相册。
第一页是爷爷奶奶的结婚照,黑白,影像模糊,但笑容真切。往后翻,是父亲婴儿时的照片,百天照,周岁照……再往后,出现了另一个孩子。
一个男孩。看起来比父亲年长几岁。大概七八岁到十一二岁的样子。照片不多,只有四五张。有单独坐在院子门槛上咧嘴笑的,有和爷爷并肩站着、爷爷的手搭在他肩头的(那时爷爷还非常年轻),有一张是男孩背着书包,回头挥手的背影。照片质量很差,男孩的面容有些模糊,但能看出眉目清秀,笑容开朗。
所有的照片,在背面,都用蓝黑墨水写着小小的字迹,是爷爷的笔迹:
“家明,七岁,摄于家门口。”
“与家明,六三年春。”
“家明第一次上学,六五年秋。”
父亲的手开始发抖。相册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我捡起来,看着那些照片和字迹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。
家明。真的有这个人。不是爷爷的臆想。而且,从照片上看,他曾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,和我们生活在一起,是家庭的一员。
可为什么,父亲从未提起?母亲嫁过来二十多年,也毫不知情?奶奶在世时,也从未说过有另一个孩子。
父亲脸色煞白,他盯着那些照片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、困惑,还有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恐惧。他猛地合上相册,声音干涩:“这事……别再提了。照片……收起来,别让爷爷看见。”
“爸,这是谁?”我追问。
“我不知道!”父亲的反应有些激烈,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“我一点印象都没有!可能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,寄养过一段时间?反正……不是什么重要的人。你爷爷病了,记混了。”
这个解释苍白无力。如果是寄养的远亲,为何照片背后爷爷的笔迹如此自然亲切,如同记录自己的儿子?为何这么多年来,只字不提?
母亲闻声过来,看到照片,也愣住了。“建国,这是……?”
“我说了,不知道!”父亲几乎是低吼出来,夺过相册,重新用油布胡乱包好,塞回樟木箱,把箱子重重盖上,仿佛里面关着什么不祥之物。“把这些旧东西都搬回阁楼!以后谁都不许动!”
他的失态,更加重了疑云。父亲一向沉稳,甚至有些刻板,很少如此情绪失控。他在害怕什么?
爷爷的病情继续恶化。他开始长时间地陷入那个有“家明”的世界。有时会对着空椅子说话,语气温和:“家明,吃饭了,别玩了。”有时会在夜里突然坐起,慌张地四处摸索:“家明呢?家明怎么不见了?是不是跑丢了?”
我们试图用那些老照片刺激他,但又不敢拿出有“家明”的。只给他看他和奶奶、和父亲的照片。爷爷有时能认出,有时只是茫然地看着,手指拂过照片上父亲孩童的脸,喃喃道:“家明……建国……”他将两个名字混在一起,仿佛那是同一个人,又或者,是紧密相连的两个人。
一个可怕的猜想,在我心中慢慢成形。难道……家明是父亲的双胞胎兄弟?夭折了?所以成了家庭的禁忌,被彻底遗忘?但照片上的男孩看起来比父亲大,不像双胞胎。
或者,是爷爷前妻的孩子?可奶奶是爷爷的原配,街坊老人都知道。
谜团像滚雪球。我背着父亲,开始悄悄调查。老家镇上的人大多搬走了,留下的也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,记忆模糊。我拿着那张“家明”背影的照片(我偷偷用手机拍了下来),几经周折,找到一位爷爷当年在供销社的老同事,如今住在老年公寓的赵爷爷。
赵爷爷戴着老花镜,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,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这孩子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“是周广福的大儿子啊。”
大儿子?我心头一震。
“叫……周家明。对,周家明。比建国大五六岁呢。小时候可聪明了,读书好,人也乖巧。”赵爷爷陷入回忆,“后来……唉,可惜了。”
“后来怎么了?”我急切地问。
赵爷爷抬起头,眼神有些躲闪,叹了口气:“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……记不清了。好像是……生病?还是出了什么意外?反正,没了。那时候建国还小,估计不记得。你爷爷奶奶伤心啊,特别是你奶奶,哭得眼睛都快瞎了。后来就不许人提了,当没生过这个孩子一样。慢慢大家也就忘了。”
“怎么没的?具体是什么病?什么意外?”我追问。
赵爷爷摇摇头,摆摆手:“真记不清了,丫头。都是伤心事,别提了,别提了。”他显然不愿多谈,无论我怎么问,都只是重复“记不清了”、“伤心事”。
一个夭折的长子。这似乎能解释很多:爷爷的念叨,照片的存在,家庭的沉默。白发人送黑发人,尤其是失去一个聪慧可爱的长子,确实是巨大的创伤,选择遗忘和封存是可能的心理防御。
但为什么赵爷爷的眼神那样躲闪?仅仅是提及别人的伤心往事感到不安吗?还是……另有隐情?
我把打听到的告诉父亲,期望他能解开一些疑惑。父亲听我说“周家明”和“夭折的长子”时,脸上没有任何解开谜团的释然,反而更加阴沉。他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既然是这样,那就更不要再提了。别刺激你爷爷。”
“可是爸,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吗?你小时候,有没有觉得家里少了个人?或者,看到过这个哥哥的照片、东西?”
父亲的眼神飘向远处,又很快收回,语气生硬:“没有。我什么都不记得。那时候太小了。”
太奇怪了。就算当时年纪小,但一个朝夕相处好几年的哥哥突然消失,家里气氛巨变,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?除非……消失发生在他更小的时候,或者,被刻意地、彻底地从他的生活环境乃至记忆暗示中抹去了。
爷爷的呓语越来越多地涉及“家明”的“离开”。
“水太凉了……家明怕冷……”他看着卫生间的浴缸发呆。
“高……太高了……别上去……”他望着楼顶天台的方向,露出惊恐的神色。
“血……好多血……不是我……不是……”睡梦中,他挥舞着手臂,凄厉地喊叫,然后惊醒,浑身冷汗,茫然四顾。
这些碎片化的词句,指向的似乎不是一场平静的病逝。水?高?血?听起来更像是一场意外,一场可怕的意外。
一个周日的午后,阳光勉强透过云层。爷爷的精神似乎稍好,坐在阳台上晒太阳。我陪着他,翻着一本新的图画书。他安静地看着,忽然,他抬起枯瘦的手,指向书上一幅描绘田野的插图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家明……就埋在那片油菜花下面。”
我浑身一僵,血液都凉了。“爷爷,你说什么?埋在哪里?”
爷爷却好像没听见,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阳台外虚空的一点,重复着:“油菜花……黄灿灿的……他喜欢……每年都开……”
油菜花?老家镇子外面,确实曾经有一大片油菜花田,后来被征用建了工厂。难道……
我强压着心惊肉跳,试探着问:“爷爷,家明哥哥……是怎么去的?”
爷爷转过头,浑浊的眼睛看了我很久,似乎认出了我,又似乎没有。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极深的、孩子般的困惑和痛苦,嘴唇哆嗦着:“他们……他们说家明是自己掉下去的……可是……可是绳子……”
绳子?
他的话戛然而止,像是突然断了电的机器,头一歪,靠在椅背上,又陷入了那种茫然的、与世隔绝的状态。无论我再怎么轻声呼唤、询问,他都没有反应了。
绳子。掉下去。油菜花田。
一个更加清晰、也更加可怕的场景拼图出现了:一个孩子,死于坠落(可能是高处,可能是水里?),现场有绳子。是意外失足?还是……?
我不敢再想下去。
父亲坚决禁止我再“用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刺激爷爷”。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母亲忧心忡忡,在照顾爷爷和担心父亲之间心力交瘁。父亲变得更加沉默易怒,烟抽得极凶,常常一个人在书房待到深夜。
我决定回一趟老家。工厂兴建多年,油菜花田早已不见踪影。我在厂区外围残存的荒地和附近村落打听。问老一辈人,是否记得很多年前,周广福家死过一个孩子。
起初,人们都摇头,说没印象。后来,在一个村口老榕树下,几个闲聊的古稀老人中,有一位皱巴巴的老太太,听我问起,抬起昏花的眼睛看了我半晌。
“周广福……家大儿子?”她咂咂没牙的嘴,“是不是……在粮仓那边……”
粮仓?老供销社旁边确实有个废弃的旧粮仓,砖木结构,有两层楼高,早年用来存放粮食,后来不用了,一直锁着,我们小时候还被大人警告不许靠近,说危险。
“对,好像就是粮仓。”另一个老头似乎也想起来了,磕了磕烟袋锅,“是不是……从粮仓顶上……摔下来的?”
老太太点点头,又摇摇头,叹了口气:“造孽啊……那孩子,听说发现的时候……唉,说不清。都说是小孩自己调皮爬上去玩,摔了。但后来有人传……说那绳子不对劲……”
“什么绳子?”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就粮仓顶上挂滑轮运粮食的旧绳子,早就不用了。”老头接过话头,压低声音,“听说那孩子脖子上……咳,反正过去的事了,人都没了,说这些干啥。”
脖子上?绳子在脖子上?
我的腿有些发软。不是简单的失足坠落?是缢吊?自杀?还是……他杀?
老太太摆摆手,示意别说了,眼神里带着忌讳:“周家后来搬走了段日子,再回来就跟没事人一样了。那粮仓没多久也拆了。别提了,晦气。”
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城里。粮仓,坠落(或悬挂),脖子上的绳子,家庭的搬迁和沉默……这些信息碎片,拼凑出的画面令人不寒而栗。如果周家明不是意外失足,那么他的死,恐怕另有隐情。而爷爷反复念叨的“别怪家明”、“不是我”,还有那深植骨髓的恐惧和悲伤,是否指向了某种可怕的愧疚感?甚至……更直接的关联?
爷爷是供销社职工,粮仓归供销社管理。他有可能有钥匙。那天发生了什么?争吵?意外?还是……
我被自己的推论吓得冷汗涔涔。再看爷爷,他蜷缩在藤椅里睡觉,像个无辜的、脆弱的婴儿。可他的梦魇里,到底藏着怎样的魔鬼?
父亲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和持续的调查。终于,在一个晚上,他把我叫进书房,关上门,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和灰败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他质问我,声音嘶哑,“不停地挖,不停地问!那些都是陈年旧事,跟你有什么关系?你爷爷现在病了,糊涂了,说的话怎么能当真?”
“可是爸,家明确实存在!他死得不明不白!爷爷心里背着这个包袱背了一辈子!这难道不重要吗?”我激动起来。
“重要?”父亲忽然笑了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眼里布满了红血丝,“你知道什么才叫重要?重要的是这个家现在还在!重要的是你爷爷还能安安稳稳地度过最后的日子!重要的是有些真相,挖出来,所有人都得死!”
“爸!”我震惊地看着他。
父亲颓然坐倒在椅子上,双手捂住了脸,肩膀微微颤抖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放下手,露出布满疲惫和痛苦的脸。
“我……我可能见过他。”父亲的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那个家明。”
我屏住呼吸。
“很模糊的记忆碎片……大概三四岁?我记得有个比我大的男孩,带我玩,给我用草编蛐蛐笼子……后来,好像有一天,家里很乱,很多人进出,妈妈在哭,爸爸……爸爸的样子很可怕,身上……好像有泥,还有……红颜色的东西。然后那个男孩就不见了。大人告诉我,他走了,去很远的地方了。再后来……我就真的忘了。直到你找到那些照片……”
父亲抬起头,眼神空洞:“我不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。无论是什么,都太沉重了。我宁愿相信他就是意外死的。你懂吗?有时候,不知道比知道要好过得多。你爷爷已经这样了,难道你要让他最后的日子,在指认和审判中度过吗?或者,让我妈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?”
他提到了奶奶。奶奶知道多少?她承受了什么?
我看着父亲,这个我一直认为坚强甚至有些固执的男人,此刻显得如此苍老和脆弱。他所要维护的“安稳”,是建立在一具孩童骸骨和长达几十年的沉默之上的。这沉默,保护了活着的人,也囚禁了他们。
我最终没有再继续追查下去。不是因为被父亲说服,而是因为,当我看着爷爷偶尔清醒时,拉着我的手,含混不清地说“小悦……好好的……”的时候,当我看到母亲深夜悄悄抹去眼角的泪,继续为爷爷准备第二天的流食时,我意识到,揭开那个血腥的真相,可能需要付出的代价,或许是这个已经风雨飘摇的家无法承受的。有些罪恶或悲剧,经年累月,已经和这个家庭的骨血长在了一起,强行剥离,可能就是致命的。
爷爷在一个春寒料峭的清晨走了。很平静。临走前,他回光返照般清醒了一会儿,目光缓缓扫过我们,最后停留在父亲脸上,看了很久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,只是极轻微地叹了口气,闭上了眼睛。那声叹息里,有无尽的疲惫,和一丝终于得以解脱的安然。
整理爷爷的遗物时,在枕头芯子的夹层里,母亲发现了一个用塑料布紧紧包裹的小布包。打开,里面是一小撮已经干枯变黑、看不出原本颜色的……土壤?还有一缕细细的、纠结的、褪成褐色的麻绳纤维。
父亲看到这些东西,脸色瞬间惨白。他一把夺过去,手抖得厉害。
我们谁都没有说话。
父亲走到窗边,背对着我们,站了很久。然后,他打开窗户,将那包东西,连同里面的土和绳子,用力扔了出去。一阵风吹来,那点微不足道的黑色粉末,瞬间就消散在灰蒙蒙的城市空气里,无影无踪。
葬礼上,我们听到一些远亲老人的低声议论:“老周这辈子,唉,也是苦。”“那个早夭的孩子,要是还在,也该……”
父亲面无表情地听着,只是腰杆挺得笔直,仿佛在抵御着什么无形的重压。
爷爷的墓碑上,只刻着他和奶奶的名字。没有提及另一个早逝的孩子。仿佛“周家明”这个人,从未存在过。
但我知道,他存在过。他活在爷爷破碎的呓语里,活在几张褪色的照片后,活在一小撮来历不明的泥土和一缕麻绳纤维上,活在父亲刻意遗忘的童年角落,也活在了我突然知晓的这个家族隐秘的、沉重的阴影里。
我继承了这份沉默。如同父亲一样。有时深夜梦回,我会恍惚看见一片金黄的油菜花田,在风中摇曳,花田深处,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、清瘦的少年背影,他回过头来,面目不清,只是静静地望着我,望着这个他未曾长大、我们也讳莫如深的世界。
而窗外,只有城市永恒喧嚣的、漠不关心的夜风。它吹散了那包泥土,却吹不散那刻进骨血里的、无言的悲凉与秘密。这个家,终于将那个名叫“家明”的幽灵,连同他死亡的真实,一起彻底埋进了时间的坟墓。只是从此,活着的人,心里都多了一块无法触碰的、冰冷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