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女失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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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女失格

作者: 鑫金阁
分类: 玄幻
阅读: 125次
更新: 2026-04-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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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品简介

堕神台九千道天雷加身时,我忽然听见了世子的心声。
“哭得真难看……早知道不帮她挡那三道刑雷了。”
我怔然望去,那个为我触犯天规、剔仙骨除神籍的凡人世子,正漫不经心把玩着镣铐。
他本该在凡间娶妻生子,安享百年寿数,是我强求来的姻缘害了他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用尽最后力气挣断锁链,在众神惊怒的目光中扑向灭魂天火。
“这神位,我不要了——”
手腕却被一把扣住。
本该失去记忆的世子眸色猩红,将我狠狠拽回:
“谁说本君准你死了?”

正文内容

堕神台的风,永远带着刮骨般的凛冽,以及散不尽的血锈味。
第九千道天雷正在穹顶酝酿,沉厚的劫云摩擦出紫白色的电光,将矗立在万丈高台中央的纤影照得一片惨白。玄铁锁链贯穿了她的肩胛与脚踝,钉死在冰冷的神石之上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新的血珠,顺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碎神袍蜿蜒而下,在脚下积成一洼粘稠的暗红。
司命星君捧着金卷,声音古板无波,响彻九天:“神女青璃,私动凡心,擅改凡人命格,强续姻缘红线,触犯天规第一、第七、第十三条。现判,受九千湮神雷,剔仙骨,除神籍,打入轮回井,永世不得再列仙班。”
每宣判一条罪状,四周云端之上投射下的目光便冷冽一分。那些曾与她论道品茗、称赞她“冰心玉质,最肖天机”的同僚们,此刻眼中有惋惜,有讥诮,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。天道无情,神规森严,错便是错,无有情面可讲。
青璃垂着头,凌乱发丝黏在满是血污的脸上。疼,无处不在的疼,从皮肉到骨髓,再到神魂深处,都在雷劫下寸寸崩裂。但比疼痛更刺骨的,是下方那道静静望着她的目光。
堕神台边缘,由两位天将看守着的,是一个身着凡间锦袍却遍体鳞伤的青年。谢珩,大梁朝的镇北王世子,本有英武堂皇之相,此刻面色灰败,唇边血痕未干,周身的仙术禁制锁住了他所有行动,只余一双眼睛,还能转动。
是他。这个她因一次偶然凝望人间便情根深种、不惜逆天改命也要缔结姻缘的凡人。是她强求来的红线,牵累他一同受审。他被判的,是“干犯天威,蛊惑神女”,刑罚是——洗去所有与她相关的记忆,重入轮回,而这一世原本显赫平安的命数,亦被削去大半福泽。
是她害了他。
悔吗?或许。但若重来一次,在那梨花纷飞的春日,隔着云海看见他于校场挽弓,意气风发地一笑时,她只怕仍会心动神摇。只是她未曾料到,这心动,代价如此惨烈。
“行刑!”监刑神将漠然挥手。
最后一道,也是最为酷烈的第九千道天雷,撕裂长空,带着净化一切神性、湮灭所有过往的煌煌天威,直劈而下!
青璃闭上眼,准备迎接彻底的毁灭,无论是神躯,还是这段不容于天的痴念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晰得近乎刻薄的心音,突兀地撞进她即将涣散的识海——
“哭得真难看……早知道不帮她挡那三道刑雷了。”
青璃猛地一颤,难以置信地睁开眼,霍然望向声音的“来源”——谢珩!
他依旧站在那里,身姿甚至因伤势和禁制而有些佝偻,脸色苍白如纸。可他的眼神……那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恐惧、怨恨或是麻木,反而是一片近乎慵懒的漠然。他甚至微微动了动被仙锁束缚的手腕,指尖似乎百无聊赖地,在沉重的镣铐上轻轻叩了一下。那姿态,不像一个待宰的囚徒,倒像个……看戏看腻了的旁观者。
怎么可能?!
那三道刑雷,是之前剥离她部分神格时降下的,确实曾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凡人气运干扰,偏移了少许,未能尽全功。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神魂震荡下的错觉,或是哪位旧友不忍,暗中出手。
竟是谢珩?一个凡人,如何能干扰天雷?而且,挡了便挡了,这“早知道不帮”的后悔,还有那“哭得真难看”的评语……
无数疑惑、震惊、荒谬感冲击着她残破的心神。比天雷加身更让她难以承受的,是一种全然失控的茫然。她死死盯着谢珩,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端倪。
谢珩却只是淡淡地迎着她的目光,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,转瞬即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。那心音再未响起,仿佛刚才只是她神魂将散前的幻听。
可那声音里的嫌弃与不耐,太过真切。
所有的坚持,所有甘受雷劫也不肯彻底认错的那点执拗,在这诡异的心音面前,忽然变得可笑起来。她以为的倾心相付,她赌上一切换来的“同生共死”,或许在对方眼里,不过是一场麻烦,一场……不堪入目的狼狈?
剧烈的疼痛再次席卷,第九千道雷劫的余威在她体内肆虐,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即将彻底碎裂。神魂如风中之烛,明灭不定。
也好。
这样也好。
强求来的,终究是错。她误了他本该平顺的人生,害他受这无妄之灾,记忆都将被洗去,干干净净,再无瓜葛。而她,这罪魁祸首,也该彻底消失了。
用尽最后凝聚起的一丝力气,不是抵御雷劫,而是猛然催动残余的所有神力,灌注到贯穿躯体的玄铁锁链中!
“咔嚓!”
清脆的断裂声,在寂寂的堕神台上格外刺耳。众神惊愕的目光中,那本该神力枯竭、奄奄一息的神女,竟自己崩断了数根神链!
“青璃!你要做什么?!”监刑神将厉喝。
青璃对他的喝问充耳不闻。她的目光掠过神色骤变的众神,最后看了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谢珩。
对不起。
这三个字太轻,她已没有力气说出口,也不必再说。
她拖着残破的身躯,如同折翼的鸟,用尽最后的气力,决绝地扑向堕神台边缘——那里,是刑罚之后用以彻底焚毁神躯、断绝轮回可能的灭魂天火!熊熊烈焰,呈现出纯净的苍白色,无声燃烧,散发出令神魂战栗的毁灭气息。
“这神位,我不要了——”嘶哑的声音,带着解脱般的决然,消散在凛冽的风里。
众神惊呼,有人出手欲拦,但已迟了半步。她的指尖,几乎触碰到那苍白火焰的边缘,炙热与冰寒交织的毁灭感已爬上皮肤。
就在这一瞬!
一只修长、骨节分明的手,突兀地从斜刺里伸出,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,狠狠扣住了她血迹斑斑的手腕!
那只手,冰冷,稳定,强健得不可思议,完全不像一个重伤凡人该有的力量。巨大的冲势被这只手轻易阻滞,青璃整个人被拽得向后一仰,跌入一个坚硬的怀抱。
熟悉的清冽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,扑面而来。
她骇然抬头,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是谢珩!
他不知何时竟挣脱了仙术禁制,站在了这里。原本那双属于凡世世子、清澈明亮有时又带着几分锐利的眼睛,此刻却猩红一片,仿佛有熔岩在深处翻滚燃烧,吞噬了所有人类的情感,只剩下亘古的威严与一种近乎暴戾的怒意。
他脸上那层灰败与虚弱如同假面般剥落,尽管袍服依旧破损染血,但身姿挺拔如松岳,周身散发出无形却磅礴的威压,令四周蠢蠢欲动的天将神官瞬间僵在原地,目露骇然。
他看着她,猩红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被洗去记忆的茫然,只有清晰到令人心悸的、属于“谢珩”的专注,以及更深层、更古老的某种东西。
然后,他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却带着斩碎一切的冰冷力道,一字一句,砸在死寂的堕神台上:
“谁说——”
“本君准你死了?”
……
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“谢珩”……不,此刻掌控这副躯壳的存在,显然不再是那个凡人世子。他扣着青璃手腕的指节微微用力,力道大得让她以为自己的腕骨会当场碎裂,但奇异的,那疼痛之中又包裹着一股温润的力量,强行稳住了她濒临溃散的神魂。
他并未多看怀中震惊到失语的青璃,猩红的目光缓缓扫过堕神台四周。那目光所及之处,云气冻结,神将手中的法器嗡鸣低伏,连那翻滚的劫云和燃烧的灭魂天火,似乎都黯淡了几分。
“尔等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神祇耳中,带着久居上位的漠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,“判完了?”
监刑神将脸色数变,强自镇定,手中雷鞭指向他:“你是何方妖孽?竟敢附身凡胎,扰乱天刑!还不速速现出原形,俯首认罪!”
“妖孽?”“谢珩”低低嗤笑一声,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。他另一只空闲的手随意抬起,凌空轻轻一划。
“嗡——!”
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,但监刑神将手中那柄以九天雷精淬炼、象征刑罚权柄的金色雷鞭,突然剧烈震颤,发出一声哀鸣般的脆响,随即寸寸断裂,化作无数黯淡的金粉,簌簌飘散!
“!!!”全场死寂。
徒手,凌空,轻描淡写地毁了一件上品神罚仙器!
这绝非附身妖邪所能为!几位资历最老的上神瞳孔骤缩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他们从那随意的一划中,感受到了一丝古老、威严、近乎本源法则的恐怖气息!
司命星君手中的金卷无风自动,哗啦啦翻响,其上关于“谢珩”的凡间命数记载,竟开始模糊、扭曲,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强行篡改天机!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司命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。
“谢珩”却没有回答。他似乎对震慑这些神祇毫无兴趣,目光重新落回青璃脸上。少女神女眼中满是震骇、茫然、难以置信,还有残留的决绝死志,混杂在一起,让那张苍白染血的小脸显得格外脆弱,也格外……碍眼。
他皱了皱眉,那猩红的眼底戾气翻涌得更甚。
“为了这么个玩意儿,”他指的是那卷被篡改的天机金卷,又像是在指这整个冷酷的天规神庭,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恶,“就敢往灭魂火里跳?本君耗费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把某个词咽了回去,改口道,“……护了这么久的东西,是让你这么糟蹋的?”
青璃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的大脑一片混乱。谢珩?不是谢珩?本君?护了这么久?什么东西?
见她这副呆怔的模样,“谢珩”似乎更不悦了。他不再多言,扣着她手腕的手往自己身前一拉,另一只手直接揽过她的腰肢,将轻飘飘的神女整个禁锢在身侧。
“此地污浊,不宜久留。”他漠然宣告,转身便要向堕神台外走去。
“站住!”一位脾性火爆的南方战神终于按捺不住,手中巨斧绽放神光,怒喝道,“管你是何方神圣,触犯天规,劫夺钦犯,岂容你说走就走!众将听令,结阵!”
数十名金甲天将齐声应诺,神力涌动,瞬间结成一张铺天盖地的金色光网,封死了所有去路,浩瀚的正神威压如潮水般向两人挤压而来。
“谢珩”脚步未停,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:
“滚。”
“滚”字出口的刹那,以他为中心,一股无形无质、却沛然莫御的威压轰然爆发!
那并非神力,也非妖气,更像是一种源自亘古、凌驾于现有秩序之上的“存在”本身的宣告。金色光网甫一接触这股威压,便如同阳春白雪般消融,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。结阵的天将们如遭重锤,齐齐闷哼一声,脸色煞白,踉跄后退,手中法器光芒尽失。
几位上神联手布下的禁制屏障,也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咔”声,瞬间布满了裂纹。
“噗——”南方战神首当其冲,竟喷出一口淡金色的神血,眼中骇然欲绝。
直到此刻,众神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,眼前这个占据凡人身躯的存在,其可怕程度,远超他们的想象!那是一种位格上的绝对碾压!
“谢珩”对身后的混乱与惊骇置若罔闻。他揽着青璃,一步步走下堕神台。所过之处,神石崩裂,云气退散,无人敢再拦。
青璃被动地跟着他的脚步,神魂的剧痛和眼前的剧变让她思绪几乎停滞。她只能感受到手腕和腰间传来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道,以及身侧之人身上那冰冷又异常强大的气息。
走下堕神台最后一阶,前方已是云海翻腾,仙宇茫茫。
“谢珩”终于停下脚步,微微侧头,猩红的眸子瞥了一眼身后那片狼藉的刑罚之地,还有那些惊疑不定、敢怒不敢言的神祇。
他的唇角,勾起一抹极致冰冷、也极致漠然的弧度。
“告诉昊天,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仿佛能穿透三十三重天,直达那至高御座之前,“他的人,本君带走了。”
“至于这笔账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底猩红似血海翻波。
“待本君料理完家务,自会亲上天庭,与他慢慢清算。”
话音落下,他再不留恋,身形一动,便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,裹挟着怀中的青璃,撕裂重重云海,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。
只留下堕神台上一片死寂,以及众神面面相觑的惊恐脸庞。
昊天上帝……家务……清算?
那凡人世子体内苏醒的,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?!
而此刻,被那道暗红流光紧紧包裹的青璃,只觉耳边风声厉啸,眼前景物模糊扭曲,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远离她生活了千百年的九重天。
手腕依旧被牢牢扣着,腰间的臂膀坚硬如铁。身侧之人的气息笼罩着她,隔绝了高速飞遁带来的不适,却也带来更深沉的窒息与困惑。
谢珩……
不,他不是谢珩。
那他是谁?
那句“本君护了这么久的东西”,指的……是她吗?
无数疑问与残留的剧痛交织,灭魂天火边缘的炙热冰冷仿佛还烙印在神魂上。疲惫、伤痛、震惊、茫然……种种情绪如潮水般终于冲破了她强撑的意志。
黑暗如同温柔的潮水,漫上视野。
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,她仿佛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心音,只是这一次,褪去了刻薄与不耐,只剩下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无奈的叹息:
“麻烦。”
然后,是无边无际的沉寂。